【讲座回顾】|什么是启蒙？斯内尔兄弟与早期康德主义者的回答

什么是启蒙？斯内尔兄弟与早期康德主义者的回答

2026年6月12日，哲学学院邀请尼娜·A·德米特里耶娃教授作了题为“什么是启蒙？斯内尔兄弟与早期康德主义者的回答”的讲座。高辉老师主持本次讲座。

讲座伊始，德米特里耶娃教授指出，斯内尔兄弟的名字在当代研究中几乎绝迹。关于他们的英文文献仅有一篇简短词条，德语传记则停留在19世纪.末。然而，这对兄弟在康德哲学传播史上占据重要位置：他们的《哲学入门教科书》曾于1813–1814年被译成俄语，成为俄国最早的康德哲学教材之一，甚至因内容被视为“无神”而遭沙皇当局查禁销毁。兄弟二人出身于德国达克森豪森的学者家庭，父亲是高级教士与督学，两人先后就读于吉森大学，深受沃尔夫学派影响，但最终通过自主阅读转向康德哲学。

1783年，慕尼黑科学院设奖征答：“如何实践贺拉斯之言‘敢于认识’（Sapere aude），以造福个体与国家？”克里斯蒂安·斯内尔于1784年获一等奖。同年，柏林月刊上策尔纳牧师提出“什么是启蒙？”这一著名问题，康德于1784年12月发表《回答这个问题：什么是启蒙？》，同样引用“Sapere aude”。德米特里耶娃教授推测，康德或许知晓慕尼黑科学院的征答，并与斯内尔的思考形成潜在呼应。

克里斯蒂安·斯内尔在其1790年著作《道德与幸福》中系统阐述了启蒙观念。他将启蒙理解为双向过程：一是对他人的启蒙，即引导人“自己思考”，而非依赖权威；二是对自身的启蒙，即从“理解的不成熟状态”过渡到“被启蒙状态”；三是社会层面的启蒙，各阶层都应培养独立思考能力；四是作为状态的启蒙，不仅是知识获取，更是“认知能力的完备”。在宗教问题上，斯内尔主张渐进式启蒙，反对激进破除宗教，认为宗教对大众仍有道德支撑作用。他主张“温和的中间道路”：既捍卫思想自由，也主张对出版物进行适度审查，由“开明、诚实、有经验”的人士执行。

斯内尔兄弟不仅是思想家，更是教育实践者。弗里德里希·斯内尔于1793年与施密德共同创办《哲学杂志》，致力于用通俗方式传播康德哲学。他们的《哲学入门教科书》面向中学生与大学生，强调“循序渐进”，融合康德批判哲学与旧体系的可用内容。该书在德语世界再版八次，并被译成俄语和波兰语，成为19世纪初东欧康德哲学教学的重要工具。

尽管康德本人对弗里德里希·斯内尔的作品给予肯定，并推荐给贝克作为参考，但在后世哲学史家如罗森克兰茨和俄国哲学家施佩特笔下，斯内尔兄弟被贬为“肤浅”“平庸的小康德主义者”。德米特里耶娃教授则认为，这种评价忽略了他们在康德哲学传播中的实际作用。没有这些热情的“普及者”，康德思想的国际影响不会如此广泛而持久。斯内尔兄弟的启蒙事业，既是对康德哲学的积极响应，也是对启蒙理念的实践延伸，他们的作品在当时引发广泛讨论，也曾引发政治干预。研究这些“边缘”人物，有助于我们更全面地理解康德哲学的接受史与启蒙运动的多样化面貌。

讲座结束后，特邀与谈老师哈尔滨工程大学杜宇鹏老师与德米特里耶娃教授展开了热烈讨论。杜老师发表评议：这场讲座聚焦斯内尔兄弟——18世纪末德国最早转向康德并系统普及其思想的早期康德主义者。他们的启蒙观以康德“敢于运用理智”为核心，强调培养独立思考能力，并坚持渐进原则：既反对压制言论自由，也主张由开明人士审慎引导公共讨论，避免冲击未成熟大众；同时将“敢于求知”重释为道德实践，要求以理性与法则指导生活。在普及路径上，他们合编《哲学入门教程》并创办期刊，将康德哲学传播至俄语地区，影响深远。

主讲人尼娜教授长期深耕康德与新康德主义在俄国的接受史，其研究不仅揭示了德俄哲学的内在关联，更指出俄国在吸收西方启蒙思想时并未全盘照搬，而是在自身文化认同与民族身份考量下走出独特路径。斯内尔兄弟的奠基作用与尼娜教授的跨文化视角，共同展现了启蒙思想在欧洲多元传播与转化的复杂图景。

在场学生也积极踊跃提问，德米特里耶娃教授一一耐心解答，现场学术气氛浓厚。讲座在师生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